清晨的太行山麓还裹着淡雾,长治壶关县某个小村子的巷口,李家的门楣突然挂起了两盏白灯笼——82岁的李老太太走了。消息像片被风揉碎的云,慢慢飘进每一户人家的院子:王婶放下刚搓了一半的玉米,摸出藏在箱底的黑布衣裳;张叔扛起靠在墙根的锄头,说“得去帮着搭灵堂”;连刚上小学的小豆子都攥着攒了一周的糖,往李家跑——李奶奶生前总把糖塞给他。

报丧的是李老太太的长子建国。他戴着用白布缝的孝帽,孝衣下摆拖到脚踝,腰里系着粗麻绳,手里攥着三根香。走到舅舅家的院门口,他没直接推门,而是站在台阶下喊:“舅,我妈走了。”舅舅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温水,递到建国嘴边:“喝口再进。”建国抿了一口,水珠顺着下巴滴在鞋尖的泥土上——这是长治的规矩:报丧的人不能空着嘴进亲戚家,喝口温水,是让“哀痛先润润喉咙”。等建国进了门,舅妈已经把叠好的孝衣放在椅子上,舅母红着眼眶说:“你妈前儿还来我家要腌萝卜,说想给孙子下粥。”

灵堂搭在李家的堂屋。八仙桌用黑布蒙着,中央摆着李老太太的遗像——照片里她穿着藏青布衫,笑出满脸皱纹。遗像前是供果:三个苹果、一盘蒸馍、一碗撒了红糖的小米粥,都是她生前爱吃的。桌子右侧立着根一人高的竹竿,挂着串用白纸剪成的“引魂幡”,风一吹,纸条哗啦响,像谁在轻轻喊“妈”。守灵的夜里,儿孙们围坐在灵前的蒲团上,不许睡觉。建国摸着灵前的草蝈蝈——那是李老太太上周刚给孙子编的,草叶还带着晒过太阳的暖,他说:“妈,前儿你还说要教我编蝈蝈,我嫌麻烦没学,现在想学制都找不到人了。”孙子小宇攥着蝈蝈,眼泪滴在供果盘里,溅起细小的糖花:“奶奶,我昨天还想找你要蝈蝈呢,你怎么不答应我?”守灵的烟卷儿味、香烛味、眼泪砸在地上的湿润味,混着窗外的虫鸣,把夜熬得又软又长。

停灵三天,李家请了村里的“响器班”。吹唢呐的老周攥着唢呐杆,腮帮子鼓得像个气球,吹的不是哀婉的《哭七关》,而是热闹的《百鸟朝凤》——李老太太是“喜丧”,超过八十岁,走得安详,得让她热热闹闹地走。响器班的锣鼓敲起来,村里的孩子围在院门口看,小豆子举着糖问:“李奶奶是不是去天上编蝈蝈了?”旁边的王婶摸着他的头:“对,去天上给玉皇大帝编蝈蝈了。”灵堂里的香烧了又续,纸灰堆成小山,邻居们轮流来守灵,有的带一碗熬得浓的小米粥,有的搬来自家的蒲团,说“夜里凉,换你们歇会儿”。

山西长治葬礼的风俗-1

出殡的日子是阴阳先生算的——农历九月十六,辰时。清晨五点,建国扛着引魂幡站在院门口,次子建军抱着遗像,后面跟着穿孝衣的儿孙,每人手里攥着一沓烧纸。出门的时候,建国把灵前的供果抓起来,一把把撒在门口的青石板上,叫“散福”:“邻里们捡几个,沾沾我妈的福气。”王婶捡了个苹果,擦了擦塞进兜里:“你妈生前总说我家苹果甜,这会子刚好给她带个去。”抬棺材的“杠夫”是村里的壮劳力,八个人喊着号子:“起——稳——”棺材上盖着红布(喜丧才用红),布角绣着金线的寿桃。路上要撒“买路钱”,建军攥着一把白纸剪成的铜钱,走几步撒一把

山西长治葬礼的风俗-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