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的晚上,我坐在客厅地板上,面前摆着两个骨灰盒。左边米白色的刻着"爱妻李淑兰",是妈妈的;右边深褐色刻着"先夫王建国",是刚走的爸爸的。我摸着盒身的纹路,突然想起妈妈走那天,爸爸握着她的手说"等我走了就来找你"——现在爸爸真的走了,我突然想问:能不能把他们一起送进大海?
第二天我先打了市民政局的电话,接线阿姨的声音很暖:"只要能提供完整的亲属关系证明和已故者的死亡证明,不管去世多久,都能一起申请。"我又追着问:"妈妈走了八年,死亡证明早皱了怎么办?"她笑:"去派出所开份死亡注销证明就行,能说明身份就行。"后来我查了青岛、厦门的海葬服务中心,答案都差不多——政策从不是情感的阻碍,只要你想让他们重聚。
其实我不是为了省事儿。妈妈走后,爸爸把她的骨灰放在卧室柜子上,每天早上去擦一遍,擦的时候会说"兰兰,今天阳光好";后来爸爸得了阿尔茨海默病,有时会对着盒子喊"妈",但更多时候是摸着重塑的瓷像说"等我"。现在两个盒子并排放在我腿上,我突然懂了自己的执念:不是要把他们"处理掉",是想让分开的日子里,他们能在海里找到彼此——就像妈妈生前总说"我怕黑,你要拉着我的手"。
朋友小夏的经历更让我安心。她去年把去世十年的奶奶和刚走的爷爷一起海葬了。她说申请时只需要带奶奶的死亡证明(派出所开的)、爷爷的火化证明,还有自己的户口本(证明亲属关系)。海葬当天,船开到离岸边十几公里的海域,工作人员给了她两捧花瓣,说"把骨灰和花瓣混在一起撒"。小夏说,撒奶奶骨灰时她手在抖,爷爷的骨灰刚落进海里,风就把一点吹到奶奶的骨灰里——"像爷爷终于追上了奶奶"。那天他们对着大海唱了奶奶最爱的《天涯歌女》,风把歌声吹得很远,她好像听见奶奶在和。

昨天我把材料交上去了,服务中心说下月初能安排。我把两个骨灰盒放进妈妈织的牡丹布包里,布是她生前给爸爸做外套剩下的,现在刚好裹住两个盒子。晚上我做了个梦,梦见妈妈和爸爸坐在海边的礁石上,妈妈靠在爸爸肩上,手里拿着我小时候的围巾——那是她织了半个月的,后来我上大学时弄丢了。爸爸说:"兰兰,风有点大,我帮你围上。"妈妈笑着拍他的手:"老东西,比我还啰嗦。"
其实海葬从不是结束。那些我们想念的人,会变成海里的浪花,变成吹过耳际的风,变成清晨落在窗台上的露。当我站在海边喊"爸妈",风会把声音带过去;当我捡起沙滩上的贝壳,壳里的回声会是他们的回应。就像小夏说的:"撒骨灰时,我看见两捧灰在海里慢慢融在一起,像奶奶终于等到了爷爷。"
今天我把妈妈的瓷像擦了一遍,把爸爸的老花镜放在旁边。等海葬那天,我会把他们的骨灰和花瓣一起撒下去——不是告别,是帮他们完成"一起住在海边"的约定。风会吹起花瓣,海浪会托起骨灰,而我会对着大海说:"爸妈,这次换我看着你们走,走慢点儿,等着彼此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