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云港东海县的风里,藏着许多关于“告别”的老规矩。这里背靠羽山,面朝黄海,连风都带着泥土和海水的咸味儿,丧葬习俗就像老人们传下来的民谣,一句一句,唱的是对逝者的牵挂,对生命的尊重。

初丧的仪式总带着点慌里慌张的温柔。老人们说,人走的时候,要赶紧烧“倒头纸”——黄表纸折成三角,在门槛外烧,火星子飘起来的时候,要喊一声“XX,慢着走”。紧接着要点亮长明灯,灯是铜做的小灯盏,添上菜油,灯芯要剪得短短的,不能灭——这盏灯是给逝者照路的,灭了就会迷路。寿衣是早早就备下的,藏在樟木箱里,布料是斜纹深蓝布,没有扣子,用布带子系着,老辈人说扣子是“绊脚绳”,得让魂儿走得轻快。穿寿衣的时候,亲人要忍着泪,手要轻,像是给睡着的人盖被子,嘴里念叨着“穿上暖乎的,路上不冷”。

吊唁的日子里,巷子里飘着烧纸的味儿。亲朋好友来了,手里攥着黄表纸或者纸扎的花圈,进院儿先对着灵牌鞠个躬,然后把纸放进灵前的瓦盆里。孝子们穿着孝服,孝服是粗麻布做的,鞋上蒙着白布,见人就跪,膝盖蹭在青砖地上,蹭出浅浅的印子。守灵的晚上,灵堂里的灯亮一夜,家人围坐在旁边,烧纸的烟卷着烛火晃,有人说起逝者生前的事儿——“去年冬天,他还帮我家修过篱笆”“上回赶大集,他给孙子买了根糖葫芦,糖稀流得满手都是”,话没说完,就有人抹眼泪,眼泪滴在烧纸的灰里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
连云港东海丧葬风俗-1

出殡的清晨,巷口的大喇叭里放着哀歌,声音裹着露水飘得很远。吉时到了,八仙们(抬棺的人)把棺材抬起来,孝子要摔瓦盆——瓦盆是粗陶的,底部钻了七个洞,摔的时候要往东南方向,“啪”的一声碎得四分五裂,巷子里的老人说,这一摔,是告诉逝者“路开了”,也是让活着的人断了“留”的念头。棺材走的时候,要绕着村头走一圈,路过老房子的时候,家人要喊“XX,看一眼家”,路过村口的老槐树,要停下来烧一把纸——那棵树是村里的“老魂树”,所有离开的人,都要跟它打个招呼。

后续的日子里,思念像抽丝一样慢。出殡第三天要圆坟,儿子们带着铁锹去坟地,把坟堆拍得圆圆的,添上新土,旁边栽一棵洋槐树——逝者生前喜欢洋槐花的香,风一吹,叶子沙沙响,像是在应和。头七的晚上,要在灵前摆供品,是逝者爱吃的东西:糖火烧、煮鸡蛋、熬得浓浓的小米粥,碗边摆一双筷子,筷子头要朝着逝者的方向。五七的时候,要烧纸扎的东西:纸房子、纸衣服、纸做的自行车,还有小孙子画的画——画里是爷爷带着他去钓鱼,河水蓝蓝的,鱼在跳。烧的时候,要念叨“XX,收下吧,这些都是你喜欢的”,火舌卷着纸扎往上飘,灰烬落在地上,像是撒了一把黑星星。

连云港东海丧葬风俗-2

东海的丧葬风俗,没有什么华丽的讲究,都是些“接地气”的事儿:烧纸的烟、摔碎的瓦盆、圆坟的新土、头七的小米粥。这些规矩不是“麻烦”,是活着的人对逝者的“舍不得”——用仪式把思念熬成汤,一勺一勺,慢慢喝,慢慢记,直到那些日子变成心口的暖,变成风里的香,变成下次说起时,眼里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