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理母亲遗物时,指尖碰到她那条藏青底的羊绒围巾——是去年冬天我给她买的,她总说“太金贵,留着过年穿”,结果没等到过年,她就走了。朋友问我“公墓选好了吗?有没有什么讲究?”我盯着围巾上的流苏,突然想起母亲生前总说“晒太阳比什么都强”。
其实选公墓的时候,我没找什么风水先生。殡葬中心的大姐带我看了几个位置,有个靠东边的角落,墙根种着一排玉兰花,春天会开得满树白。我站在那里,风裹着玉兰香吹过来,想起母亲当年在阳台养的那盆白兰——她每天早上都要擦叶子,说“这花比我还爱干净”。于是我选了这个位置,不是因为什么“风水吉位”,是因为我知道,母亲会喜欢这个能闻得到花香、晒得到太阳的地方。
安葬那天,我把母亲的梳子放进了骨灰盒。那是把桃木梳,齿间还留着她的头发——她生前每天早上都用它梳头发,说“桃木养人”。烧纸的时候,我没烧那些印着“冥币”的纸,而是烧了我写的信:“妈,我把你爱吃的桂花糕带来了,还是那家老铺子的,你别舍不得吃。还有,阳台的白兰我浇了水,叶子又长了一片。”旁边的工作人员说“现在很少有人写信用了”,可我觉得,比起那些印刷的套话,母亲更想听我跟她唠唠家常——就像她生前坐在沙发上,我一边给她揉肩膀,一边说“今天上班遇到个好玩的事”。

还有清明的时候,我不会买那些包装精致的祭品。我带了母亲喜欢的茉莉花,插在墓碑前的花瓶里——她总说“茉莉香得清透,不像玫瑰那么艳”;带了她爱吃的糖火烧,还是热的,用锡纸包着——她以前总说“刚出锅的糖火烧,咬一口糖汁流出来,才叫香”。我坐在台阶上,把最近的事讲给她听:“妈,孩子这次月考数学考了95,他说要等你夸他;家里的冰箱换了,你以前总说旧冰箱声音大,现在晚上安静得很;我最近学了做你爱吃的红烧肉,下次带过来给你尝。”风把茉莉花吹得晃了晃,我好像听见她笑着说“傻丫头,红烧肉要多放冰糖”。
其实哪有什么特别的“讲究”啊。所谓的“讲究”,不过是把对母亲的爱,变成具体的、可触摸的小事:选她喜欢的花香,带她爱吃的食物,说她爱听的家常。公墓不是冰冷的石头,是我和母亲“见面”的地方——我站在那里,风里有她的味道,阳光里有她的温度,我知道,她就在那里,听着我说话,笑着看我。
那天离开公墓的时候,我把围巾叠好,放在墓碑旁边的石凳上——风把围巾吹起来,像她以前帮我围围巾时的样子。我对着墓碑笑了笑:“妈,我走了,下次带茉莉来。”风里飘来玉兰香,我知道,她听见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