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风裹着巷口卤菜摊的酱香味飘过来时,我正蹲在第三棵梧桐树底下系鞋带。鞋跟的线松了,我摸着鞋帮忽然想起——老周的修鞋摊以前就摆在这个位置。他的工具箱是个掉漆的铁皮箱子,里面总藏着给小朋友的桂花糖,糖纸是玻璃糖纸,太阳底下照得泛着彩。老周走了三年,可每次路过这棵树,我还是会习惯性往脚边看一眼,像在等他举着糖说:"丫头,等会儿,我给你把线缝紧点。"
老周是巷子里的修鞋匠,修了二十年鞋,把"修鞋"做成了"守巷"。小朋友的小白鞋磨了尖,他会找块软橡胶底贴在鞋跟,说"小孩脚嫩,硌着疼";王大爷的棉鞋开了口,他用羊线缝三层,说"东北的棉鞋要够厚,不然冻脚趾头";连巷口的流浪猫都认识他——他总把吃剩的卤豆干掰碎了放在工具箱旁边,猫蹲在那儿吃,他就戴着老花镜敲钉子,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他的白发上,像撒了层碎银。老周走的那天,巷子里的人都去送他,张婶哭着说:"上回我家孙子的鞋坏了,还是老周给修的,他说'这鞋还能穿半年'。"后来巷子里新来了个修鞋的,可没人再像等老周那样等——老周的"出现",是巷子里的"习惯",是"要是老周在"的那句念叨,是每次修鞋时想起的"软橡胶底",是藏在工具箱里的桂花糖。
小区的张阿姨走的时候,快递柜上还贴着她写的"取件提示"。那张纸是用A4纸裁的,边缘剪得整整齐齐,上面写着"大件快递请放在柜顶,别挡住摄像头",字是歪歪扭扭的,像小学生写的。张阿姨是小区的志愿者,帆布包上总挂着个绣着福字的小挂件,是她孙女绣的。疫情最严重的时候,她每天背着包挨家送药,记着每家人的药名:李姐的降压药是红色盒子,赵哥的降糖药要饭前吃,连8楼的独居奶奶都记着——奶奶有哮喘,她每次送药都会多带一杯温水,说"药要配温的喝,凉的伤胃"。我加班到十点的晚上,总能在小区门口碰到她,她手里端着个保温桶,看见我就喊:"丫头,过来喝碗粥,我熬了小米粥,放了点红枣。"粥碗底下总压着张便签,字还是歪歪扭扭的:"趁热喝,胃不好别熬夜。"张阿姨走后,小区的快递还是会被摆得整整齐齐,邻居们说:"张阿姨以前说过,快递要放稳,不然会摔碎。"她的"出现"不是照片墙上的黑白照,是快递柜上没撕的便签,是小米粥的甜香,是想起"别熬夜"时的暖,是每次看到福字挂件就会想起的"张阿姨"。
学校门口的陈奶奶,是卖月季的。她的摊子在石墩子旁边,摆着十几盆小月季,红的、粉的、黄的,开得热热闹闹。陈奶奶总穿件藏青色布衫,袖口磨得发亮,围裙口袋里装着给学生的小卡片——卡片是她自己画的,画着一朵小月季,写着"慢慢来,花会开"。我上高中的时候,总去她那儿买月季,她不收我钱,说:"丫头,拿回去插在笔筒里,读书要像花一样,急不得。"有次我考试没考好,蹲在她摊子旁边哭,她递过来一朵开得最艳的月季,说:"你看这花,昨天还是骨朵,今天就开了。读书也是这样,今天不懂的,明天就懂了。"陈奶奶走的那天,学校里的学生都去送她,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朵月季,把她的摊子围得满满的。现在我路过学校门口,还能看见几个学生在石墩子旁边放月季——有的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