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的秋末总带着点清冽的甜，什刹海的残荷梗还立在水里，岸边的银杏叶飘进护城河，顺着水流往通州方向去。住在劲松五区的张秀兰阿姨，每天清晨都会攥着个玻璃罐去护城河边——罐子里是半罐晒干的金桂，那是老伴周国强生前在阳台种的桂树落的花。这个月的最后一个周六，她要去完成老周的心愿：把他的骨灰撒进渤海。
在北京，办理海撒的家属大多会联系市属殡仪机构，比如八宝山或东郊殡仪馆的海撒服务。因为北京没有天然海域，所以统一安排去天津滨海新区的渤海指定海域——从北京城区出发，车程大概两小时，机构会提前一周通知时间，需要带好逝者身份证复印件、死亡证明，还有家属的有效证件。头天晚上，张阿姨和女儿一起折了二十只纸鹤，每只翅膀上都写了“老周”两个字，女儿说：“爸以前教我折的，现在换我们折给他。”
那天清晨四点半，大巴车停在八宝山西门，家属们默默上车，有人抱着用藏青布裹着的骨灰盒，有人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旧照片——是老周二十年前在塘沽海边钓鱼的样子，戴着顶破草帽，笑得眼睛都没了。到了塘沽码头，天刚蒙蒙亮，海风裹着咸味儿吹过来，张阿姨把围巾往上拽了拽。登船时水手帮忙扶着骨灰盒，船舷上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当响，像老周以前挂在阳台的风铃。船行四十分钟，船长用对讲机说“到了”，大家都站到甲板上。张阿姨打开骨灰盒，把桂花轻轻倒进去，骨灰是浅灰色的，混着金黄的桂花瓣，她用手撮了一点，撒向海面：“老周，桂花开了，我给你带过来了。”旁边的李叔把老伴的骨灰和她最爱的百合花瓣一起撒下去，说：“她以前总嫌我钓鱼耽误做饭，现在好了，她能天天看海，我也能天天想她。”风把李叔的话吹得飘起来，飘向远处泛着淡蓝的海平线。
其实海撒从来不是“结束”，而是“换一种方式在一起”。北京的水脉像一张温柔的网，永定河穿过门头沟的山，潮白河绕着顺义的田，最终都流进渤海的怀抱。逝者的骨灰融入大海，就像回到了北京的血脉里——春天的雨落在颐和园的昆明湖，是他；夏天的风穿过胡同里的老槐树，是他；秋天的桂香飘进张阿姨的窗户，是他；冬天的雪落在护城河边的长椅上，还是他。张阿姨说，撒完骨灰的那天晚上，她做了个梦：老周坐在海边的礁石上，手里举着钓竿，身边堆着一堆桂花糖藕。他回头笑：“秀兰，你煮的糖藕太甜了，我在海里都能尝到。”
清晨的风里，张阿姨摸着玻璃罐上的裂纹，桂香飘出来，混着护城河的水味儿。她抬头看看天，云飘得很慢，像极了老周生前坐在阳台看报纸的样子——阳光穿过云层，洒在她的脸上，暖得像老周的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