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陪妈妈去海边赶潮,她蹲在滩涂捡贝壳,忽然说:“你爸从前总说,等他走了,要把骨灰撒去外海——他当年在渔船上当轮机长,说海是他的老伙计。”风掀起她鬓角的白发,我忽然想起爸爸临终前攥着我的手,喉咙里滚出的那几个含糊的字:“海……
其实我早知道爸爸的心愿。他退休后总去海边坐,搬个小马扎,盯着远处的渔船发呆,有时候会摸出怀里的旧船票——那是他18岁第一次出海的凭证,边缘磨得起毛,却被他用塑料膜裹了三层。我曾问过他:“爸,你真的想把骨灰撒去海里?”他抽着烟笑:“不然埋在土里,我怕闷得慌——海多大多宽啊,我能跟着浪漂到海南岛,漂到东南亚,比守着小土堆强。”

可真到要办的时候,我却慌了:怎么撒?要找什么机构?会不会违法?我先去了小区附近的殡葬服务站,工作人员说,海葬不是随便来的,得找民政部门指定的正规机构——比如我们市的殡葬服务中心,他们有专门的海葬服务团队。后来我又去区民政局问,负责生态安葬的张姐跟我说:“海葬是国家鼓励的生态安葬方式,符合《殡葬管理条例》的规定,但必须通过有资质的机构办理。一来要保证撒海的区域合规——得避开航道、渔业养殖区和自然保护区,二来要使用可降解的骨灰容器,不能污染海洋环境。”
需要的手续其实比我想的简单:逝者的死亡证明、火化证明原件,还有所有直系亲属签字的同意书。张姐特意强调:“一定要所有直系亲属都同意,比如你有兄弟姐妹,得一起签字——这是对逝者的尊重,也是避免以后有纠纷。”我回家跟妈妈、姐姐商量,姐姐攥着爸爸的照片哭了半天,最后咬着嘴唇签字:“爸从前最疼我,他肯定想走这一步。”
准备工作里,最要注意的是骨灰盒。机构的王师傅跟我说:“绝对不能用塑料或者金属的骨灰盒,泡在海里几十年都不会烂,那不是海葬,是给海洋扔垃圾。”他们那里有专门的可降解海葬盒,用甘蔗渣和淀粉做的,摸起来有点像硬纸板,泡在水里48小时内就能完全分解。妈妈还想把爸爸的旧毛衣剪一小块放进去,王师傅看了看说:“纯棉的可以,化纤的不行——得能被海水消化才行。”最后我们选了一件爸爸的旧汗衫,是他夏天出海穿的,洗得发白,领口有个破洞,妈妈用红线缝了两针。

仪式定在4月中旬,那天天气特别好,海面上没有风,太阳像个刚煮好的鸡蛋黄。我们坐机构的船出海,船上还有另外三户人家,都安安静静的,有人抱着鲜花,有人攥着照片。船开了一个半小时,王师傅指着前方说:“到了,这是咱们市指定的海葬区,远离航道,也没有鱼排。”
妈妈抱着骨灰盒站在船尾,我扶着她的胳膊。她把盒盖打开,里面是爸爸的骨灰,还有我们放的汗衫、旧船票和一朵晒干的菊花——那是爸爸去年秋天在阳台种的,开得特别艳。我抓起一把骨灰,混着提前买的玫瑰花瓣往海里撒,花瓣飘在水面上,像一群小蝴蝶。妈妈把骨灰盒慢慢放进海里,盒子浮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沉下去,没一会儿就不见了。姐姐拿出爸爸的手机,放了一首《军港之夜》——那是爸爸从前最爱唱的歌,他说自己虽然不是军人,但渔船就是他的军舰。歌声飘在海面上,有人跟着轻轻哼,风把歌词吹得好远好远。
我们把带来的酒洒在海里,是爸爸爱喝的二锅头,瓶子是空的,妈妈举着瓶子说:“爸,喝一口,解解乏。”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爸爸带我去海边钓鱼,钓上来一条小黄花鱼,他用打火机烤着吃,给我撕了一小块,说:“等你长大,我带你来钓大鱼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