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阳台的旧藤椅旁整理父亲的遗物,竹制钓鱼竿从墙角滑下来,竿身还留着去年夏天他蹭的防晒霜印子——当时我笑他“老男人还怕晒黑”,他举着竿子晃了晃,说“这竿子比我金贵,晒裂了没法钓鲫鱼”。藤椅坐垫下掉出个铁盒子,打开是卷泛着旧色的鱼线,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写着“长江边第三棵老槐树,去年钓了条两斤的黄颡鱼”。
妈妈端着枸杞茶站在门口,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镜:“公墓的位置我看了,靠山脚的那排,能晒到太阳。”我摸着鱼线的纹路,忽然想起父亲去年秋天在河边的样子——他坐在小马扎上,身后是一片芦苇荡,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,像只准备起飞的鸟。他转头喊我:“丫头,你看那片云,像不像咱们家以前养的小白?”小白是我小学时养的土狗,跑丢那天父亲陪我找了三小时,最后在河边的草堆里找到,它正啃着一根鱼骨头。

上周和朋友小夏吃饭,她说起爷爷的骨灰洒在千岛湖:“爷爷生前是渔排上的船工,说死后要回到水里,跟着鱼群走。”我盯着她杯里的柠檬片,忽然想起父亲总说“人这一辈子,别被困在盒子里”——他退休前是中学物理老师,却总在课上跟学生讲“风是空气的流浪,水是云的归处”。我记得有次我问他“人死了会去哪里”,他摸着我的头说:“要是我啊,就去风里,去河边的芦苇荡里,去你钓不到鱼时骂人的那句‘臭鱼’里——反正别把我埋在土里,黑黢黢的,连风都吹不到。”
周末我扛着父亲的钓鱼竿,带着妈妈找出的那盒鱼线,开车去了长江边。老槐树还在,树洞里塞着几个父亲去年留下的空矿泉水瓶,瓶身的标签已经被太阳晒得发白。风裹着桂花香吹过来,我忽然想起父亲衣柜里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领口总沾着桂花香——那是他每年秋天去桂花园打桂花时蹭的,说要给我做桂花蜜,结果去年秋天刚打了半罐,就住院了。打开骨灰盒的瞬间,指尖碰到里面的粉末,意外地没有想象中那么凉,倒像晒了一下午太阳的棉被,带着点暖乎乎的温度。
妈妈把鱼线系在钓鱼竿上,轻轻抛进水里:“你爸去年还说,等天暖了要去长江边钓大青鱼,给你做松鼠鱼。”我抓起一把骨灰,顺着风撒出去——粉末在阳光下飘起来,像细雪,像桂花瓣,像父亲从前吹给我看的肥皂泡。有一点落在我手背上,我没擦,想起小时候跟着他去河边抓螃蟹,我踩滑掉进水里,他把我捞起来,用外套裹着我,说“没事,水是软的,不咬人”,那时他的外套上,也有这样的阳光味道。
现在我每次去河边,都会带一杯父亲爱喝的茉莉花茶,放在老槐树下的石头上。风一吹,茶叶飘起来,有的落在水面上,有的钻进芦苇荡里。上周我钓到一条小鲫鱼,举起来对着太阳看,忽然听见有人喊“丫头,别摔着”——风里的声音很像父亲,带着点烟草和茉莉花茶的味道。我把鱼放回水里,对着芦苇荡笑了笑:“爸,我钓到鱼了,比去年你钓的黄颡鱼还大。”
回家时路过小区的桂树,风里飘来熟悉的香气。我摸了摸口袋,里面装着今天从河边捡的芦苇花——父亲以前总爱用芦苇花编小扫帚,给我扫书桌的灰尘,说“用这个扫,不会刮坏你的漫画书”。打开门,妈妈正在厨房熬桂花粥,看见我手里的芦苇花,笑了:“你爸以前也总捡这个回来,说要给你编个小帽子,结果编了一半,说‘太丑了,重新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