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,把手里的野菊花吹得颤巍巍的,父亲的骨灰顺着指缝落进浪里,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光,瞬间被海水接住,没有留下一点痕迹。旁边的司仪轻声说一路走好,可我却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的话:“等我走了,别把我关在小盒子里,要送我去海里——你看那浪,从来不会停,能去很远的地方。
为什么会有人选择把骨灰撒进大海?或许最直白的答案,是对“自由”的终极向往。邻居张叔就是这样的人。他一辈子在老纺织厂上班,车间的窗户正对着对面的居民楼,抬头只能看见一方被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天空。退休那年,他攒了半年的钱去看海,回来时眼睛亮得像孩子,举着手机里的海浪照片说:“你看那浪,想往哪走就往哪走,不像我,一辈子困在车间的机器声里。”去年张叔走了,儿女按照他的遗愿办了海葬。撒骨灰那天,他的儿子说:“爸,这下你能逛遍所有的海了,从渤海到南海,从太平洋到印度洋,再也没有围墙能挡住你。”风把他的话吹得飘起来,落在浪尖上,像给张叔的“旅行”吹了一声哨子。

还有些人选择海葬,是因为“回归”——回到生命最初的地方。奶奶是个老渔民,一辈子住在海边的渔村里,靠织网、卖鱼养大了三个孩子。她总说:“海是咱的娘,吃的鱼是海给的,喝的水是海滤的,连吹的风都是海送来的。”奶奶走的那天,握着爸爸的手说:“把我撒回海里,我要去陪你爷爷,还有那些早就走了的老伙计——咱们渔民的魂,得归队。”撒骨灰的时候,堂哥用渔网上的麻线绑了一小包奶奶生前织的网片,一起放进海里。海浪卷着网片晃了晃,像奶奶生前坐在门口织网时,手指蹭过网眼的样子。村里的老人说:“你奶奶这是回海里当‘网娘’了,以后咱们的网肯定更结实。”这话听着有点迷信,可看着海面上跳跃的阳光,忽然觉得,奶奶从来没离开,她只是变成了海里的一朵浪,或者一根游过的鱼线,还守着她最爱的海。
更戳人的,是那些藏在“牵挂”里的理由。朋友小棠的妈妈生前最爱去海边散步,每天傍晚都要牵着小棠的手,沿着海岸线走一圈,捡几个贝壳放在口袋里。妈妈走后,小棠把妈妈的骨灰撒在了她们常去的那片海滩。“我每天下班都去海边,”小棠说,“有时候风会把我的头发吹到脸上,像妈妈生前帮我捋头发的样子;有时候浪会把贝壳冲上来,刚好是妈妈喜欢的那种带花纹的——你看,她还在给我捡贝壳呢。”有次我陪小棠去海边,她蹲在沙滩上,把脸贴在湿润的沙子上,说:“你听,浪的声音像不像妈妈的呼噜声?她以前睡觉总打轻呼噜,我总嫌吵,现在倒觉得,这声音比任何歌都好听。”风里飘来远处卖烤肠的香气,小棠忽然笑了:“妈妈生前最爱吃烤肠,每次散步都要吃一根,现在我每次来都买两根,一根给我,一根给她。”她把烤肠举起来,对着浪晃了晃,浪尖刚好溅起一点水花,像妈妈伸手接了过去。
其实现在很多年轻人选择海葬,还有个很实在的理由:“轻盈”。同事阿林说,他爸妈早就商量好了海葬,“我妈说,买块墓地要花好几万,还占地方,不如撒进海里,省下来的钱给我买台新电脑——她总嫌我那台电脑太慢。”阿林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有点红,“我爸补充说,‘等我们走了,你想我们的时候,就去海边吹吹风,不用买花,不用烧纸,带瓶啤酒就行——咱们爷俩在海边喝一杯,多好。’”现在阿林的电脑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