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通州运河码头还裹着薄雾,我抱着装着奶奶骨灰的降解盒,指尖蹭到盒身的竹编纹路——这是海葬服务中心推荐的,说泡在海里不到半年就会化开,像从来没存在过似的。风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,是我特意装了奶奶爱吃的桂花糕,糕渣子顺着口袋缝隙漏出来,落在鞋尖,像她以前给我剥的瓜子仁。
奶奶生前最爱的就是海。小时候她带我去北戴河,把我架在脖子上看潮涨,浪花打湿她的蓝布衫,她笑得直拍大腿:“你看这海,比咱胡同口澡堂子大多啦,等我老了要葬在海里,像鱼一样游来游去。”我揪着她的白发问:“鱼会吃你吗?”她捏着我脸笑:“傻丫头,鱼才不跟我抢地盘,我要给它们织毛线帽,跟我头上这顶一样。”说着手指戳了戳头顶藏青毛线帽的毛线球——那是我去年缠线缠错的“成果”。
联系海葬服务中心那天,工作人员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:“带好老人死亡证明、身份证复印件,亲属关系证明就行。降解盒选竹编或纸浆的,要是有老人生前的小物件,比如照片、手作,我们帮你装网袋里一起撒。”我盯着电脑上的流程,突然想起奶奶临终前攥我手说的话:“别买贵骨灰盒,浪费钱,不如买两斤好茶叶给你爸泡着喝。”所以我选了最便宜的竹编盒,盒盖上贴了她六十大寿的一寸照——穿红毛衣,眼睛弯成月牙。
出海的船是白色小客轮,载着二十多户人家。开了两个小时,工作人员提醒:“前面是指定海域,撒的时候站船尾,风会把花瓣往海里吹。”我抱着盒子站在船尾,海风裹着咸味儿扑过来,吹得眼睛发酸。旁边阿姨抱着画牡丹的陶瓷罐,轻声说:“我老伴儿是老海军,说要回海里找老战友。”这时工作人员端来玫瑰花瓣,分给每人一把。我捏着花瓣,想起奶奶去年冬天在阳台织毛线,阳光照在她银发上像撒了雪:“等春天咱再去海边,我给你织海蓝色围巾配牛仔外套。”可春天没到,她就走了。

撒骨灰时,我把竹编盒轻轻放进海里。盒子浮在水面像片小竹筏,花瓣落在上面顺着浪漂出去。我抓把桂花糕掰碎撒风里,糕香混着海水咸味儿飘得远。阿姨打开陶瓷罐,骨灰像细雪落在花瓣上,她哭着说:“老周,可算到家了。”我没哭,因为看见远处的海鸥——排着队飞过来,翅膀尖沾着阳光,像奶奶毛线帽上的毛线球。

后来服务中心小周发消息说线上纪念馆建好了。我点开链接,里面有奶奶的照片,有我写的“奶奶,今天煮了小米粥放红枣”,还有其他家属的留言:“爸爸,昨天带孩子去海边,他说浪声像你打呼”“妈妈,我找出你织的围巾,冬天戴着像你抱我”。小周说:“现在选海葬的人多,不是怕麻烦,是想让亲人回最爱的地方。我们还能录追思会视频,没时间来现场可以线上参加。”我盯着奶奶的照片,想起她以前说:“死有啥可怕?我去海里玩会儿,你们想我就去海边喊,我派浪拍你们脚。”
昨天我去北戴河,站沙滩上浪打湿裤脚。风里飘着桂花香,不知道是哪个游客带的。我蹲下来抓把沙子,沙从指缝漏下去像奶奶剥的瓜子仁。海鸥飞过来落在脚边,歪着脑袋看我。我对着海喊:“奶奶,我带桂花糕了,你吃着没?”浪声裹着我的话传出去,像她的回答:“傻丫头,比去年的还甜。”
海不是终点,是奶奶换了方式陪我。她在浪里,在风里,在海鸥翅膀里,在我每一次想起她的瞬间里。就像她以前说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