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入秋时我还在码头蹲过凌晨四点的带鱼，风里裹着咸湿的凉却不刺骨，可十一月末的风一刮，连渔具箱上都凝了层细霜——身边钓友们要么把装备收进储藏室，要么转战室内钓场，只剩我盯着手机里的潮汐表犯嘀咕：冬天的海，真的没鱼可钓吗？
直到上周六，我裹着压箱底的加绒冲锋衣，踩着橡胶底钓鞋晃到老钓点——海边防波堤的转角处，风被水泥柱挡住大半，海面泛着细碎的光，像撒了把冻住的星星。我把醒好的虾饵挂在钩上，手竿轻轻抛出去，浮漂刚站稳没五分钟，突然猛地往下沉两格——赶紧提竿，手腕传来熟悉的坠感，鱼线“嗡嗡”响，差点把我拽到栏杆上。拉上来一看，是条两斤多的鲈鱼，鱼鳞沾着海草，鳃盖有力张合，力气大得像头小公牛。旁边散步的大爷凑过来笑：“小伙子，冬天的鲈鱼精得很，就躲在这种背风处，等着吃洄游的小鱼呢。”
原来冬天的海不是没鱼，是鱼换了“套路”。常一起钓鱼的老周说，冬天耐冷的鱼种不少：鲈鱼待在防波堤、礁石背风处，水温比开阔水域高两度；鲻鱼聚集在浅滩海草区，海草能锁温度还藏小鱼；石九公躲在礁石缝里，得用小钩挂虾饵往缝里戳。上周末跟着他去浅滩，草区的水刚没膝盖，阳光晒得水面暖乎乎的，抛下去十分钟浮漂就动了——拉上来是条半斤多的鲻鱼，银灰鱼鳞闪着光，放在鱼护里还蹦跶。老周蹲在旁边抽烟：“冬天鱼活性低，但找对地方比夏天好钓——夏天鱼到处游，冬天都凑一块了。”
不过冬天钓鱼，装备和时间得“讲究”。穿得暖是关键：冲锋衣要防风防水，里面加抓绒衣；手套选指尖能触屏的，不然查潮汐表得脱手套，手冻得直抖；钓鞋要橡胶底，防滑还防海水渗。时间要选晴天中午到下午三点，这会水温最高，鱼从深水区游到浅滩找食；一定要赶小潮，大潮水流急，鱼没法稳定找食，小潮水流缓，鱼更容易发现饵。安全也不能忘：远离悬崖陡坡，万一滑下去海水冷得发颤；带个热水壶装姜茶，喝一口暖得从喉咙到肚子都舒服。
其实冬天钓鱼的乐趣，比夏天还多。夏天钓点挤得满当当，得提前半小时占位置；冬天海边没什么人，整个钓点都是自己的，能安安静静等鱼咬钩。夏天鱼小，十条才凑一斤；冬天鱼个头大，一条抵夏天三条。还有那种“守得云开见月明”的感觉：上周我等了快两小时，以为要空军，最后十分钟浮漂突然沉下去——拉上来是条三斤多的鲈鱼，鱼线拉得笔直，我攥着竿子往后退，差点踩碎脚边贝壳。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，风里虽冷，手里的鱼还蹦跶，那种开心比夏天钓十条小鱼还满足。
昨天整理渔具时，我把加绒手套和冲锋衣放在最上面——下周天气预报有连续三天晴天，潮汐表显示小潮，已经和老周约好凌晨五点去码头蹲鲈鱼。路过渔具店，老板笑着问：“又去冬天钓啊？”我点头：“冬天的海，藏着好多惊喜呢。”
是啊，冬天的海不是“沉睡”的，是在等懂它的人——等愿意裹冲锋衣、耐性子找钓点的人，等知道鱼躲在哪里的人，等愿意陪它“慢下来”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