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的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撞进衣领时,我正抱着林川的骨灰盒站在32路公交车终点站。站牌上的油漆掉了一块,露着里面锈红色的铁,像他去年冬天冻红的耳尖——那时候我们挤在这等车,他举着草莓甜筒往我嘴里塞,说"快点吃,化了就变成海的眼泪啦",结果甜筒汁顺着我下巴流到脖子里,他笑着用袖口擦,把藏青外套蹭上了黏糊糊的粉色。

林川第一次说要把骨灰洒进海里,是在我们第三次去海边的傍晚。那天他光着脚踩碎了夕阳,沙子钻进脚趾缝里,他却笑得直不起腰,蹲在礁石上扒拉我膝盖:"你看这海多大呀,比我老家那口水库大一百倍!等我死了,就把骨灰撒在这儿——别选下雨天,要晴得能看见云在浪里游泳的日子。你得穿我那件藏青外套,口袋里装着我捡的贝壳,然后像喂鱼那样慢慢撒,别手抖。"他捡了颗贝壳往我手里塞,壳上还沾着他手心的汗,"这样我就变成海的一部分啦,你下次来海边,踩浪的时候能踩着我的影子,听浪声的时候能听见我喊你名字。"

我抱着骨灰盒往礁石走时,裤脚沾了沙,像他以前总说的"你走路像只小鸭子,总把沙弄进鞋子里"。骨灰盒是他生前在网上挑的,米白色陶瓷,上面刻着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波浪纹,他说"别买黑的,怪吓人的,我要像棉花糖一样飘在海里"。打开盒盖的瞬间,我摸到外套口袋里的贝壳——是上周整理他的旧衣服时发现的,藏在左胸口袋最里面,壳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,他以前说要找根蓝线做成项链给我,线都买好了,放在抽屉第二层的铁盒里,现在我把贝壳放进骨灰里,用指尖轻轻搅了搅,粉末沾在贝壳上,像撒了层细雪。

浪卷过来的时候,我蹲在礁石上撒骨灰。细白的粉末被风掠走一点,落在我手背上,像他以前冬天蹭在我脸上的雪花。"林川,"我对着浪喊,"贝壳我带来啦,你别忘做成项链哦。"浪声裹着我的话撞回来,像他在笑:"知道啦,等我学会用浪穿线!"我看着骨灰被浪卷进海里,一点点消失在蓝得发绿的海水里,忽然想起他去年夏天在海里扑腾的样子——他不会游泳,却非要往深里走,喊着"我要和海抱抱!",结果被浪拍在沙滩上,鼻子里全是沙,却还笑着举着湿淋淋的头发看我,说"你看,海喜欢我!"

你说的骨灰应该洒进海里-1

后来我常去海边。有时候是清晨,看太阳从海里爬出来,像他煮的糖心蛋,蛋黄流进海里,把海水染成暖橙色;有时候是傍晚,看晚霞把海染成橘子色,像他偷喝的橘子汽水,气泡在浪里破开来,溅得满脸都是。上周去的时候,我在沙滩上捡到个贝壳,和他以前藏的那个很像,壳上有一道浅纹,像他眼角的痣。我把贝壳贴在耳边,听见浪声里藏着他的声音:"小鸭子,沙子又进鞋子啦?"

你说的骨灰应该洒进海里-2

风里又飘来便利店甜筒的香,我坐在沙滩上吃巧克力味的,酱滴在手上,像他以前蹭在我袖子上的果酱。海面上有鱼群跳起来,银闪闪的,像他去年买的星星灯,挂在我们出租屋的天花板上,他说"这样我们的房间就有海的星星啦"。路过的小朋友举着贝壳跑过来,问我"姐姐,你在等谁呀?",我指着海里的浪说"等我的好朋友,他变成海啦"。小朋友歪着脑袋看了会儿,忽然喊:"你看!浪在笑!"

其实林川没走。他变成了浪里的风,沙里的贝壳,甜筒里的巧克力酱,变成了我每次去海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