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清明的风裹着咸湿味吹过来时,我正蹲在海边的礁石旁,把一包橘子味硬糖一颗一颗放进石缝里。那是爸爸生前最爱的零食——以前他总把糖罐藏在衣柜顶层,我每次偷拿都会被他抓现行,他举着糖罐笑:“小馋猫,留两颗给我行不行?”海葬后的第一个清明,我攥着糖纸蹲在沙滩上,风卷着糖纸飘向海面的瞬间,忽然想起他临终前说的“别烧纸,海边风大,容易着火星”。原来最好的祭奠,从来不是按规矩摆出来的,而是把他留在生活里的那些小褶皱,轻轻抚平,再带到海边。

后来我慢慢学会了“带他的习惯去看海”。今年端午,我把他的老花镜放在海边的石阶上——那副眼镜腿断过一次,是我用红绳子绑起来的。我对着海面举了举手机里的报纸:“爸,今天有你爱看的围棋比赛,我念给你听。”风把报纸角吹得翻起来,我用手按住时,指尖碰到眼镜框上的红绳子,忽然想起他以前戴这副眼镜看报纸的样子:眉头皱着,鼻尖几乎贴在纸面上,像个认真的老学生。旁边路过的阿姨问“姑娘,你在和谁说话呀”,我笑着指了指海面:“和我爸,他在听新闻呢。”

亲人海葬后每年怎么去祭奠呢-1

写一封信是我后来常做的事,但信里从来没有“悼念”“缅怀”这样的词。上周我写了满满一页:“楼下的包子铺涨了五毛钱,我还是买了两个,像你以前那样加了醋;小侄子学会了骑单车,摔了一跤没哭,说‘爷爷说过要勇敢’;你种的月季开了,我把最红的那朵剪下来,用玻璃瓶装着带过来了。”我把信折成小纸船,放在浅滩上。潮水漫上来时,纸船慢慢漂远,风把信纸的边角吹起来,我忽然觉得他就在旁边——就像以前我写作业时,他坐在我旁边翻杂志,偶尔抬头问“渴不渴”。直到纸船变成远处的一个小点点,我才蹲下来摸了摸沙滩上的湿痕,像摸他的手背。

还有一次,我完成了我们“未完成的事”。爸爸生前总说“等天气好,我们去走那条海边栈道”,可直到他走,我们都没去成。今年中秋,我带着他的照片走了整条栈道。照片里的他穿着蓝布衫,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。我把照片举在胸口,每走一步就说一句:“爸,到转角了”“爸,这里有朵小黄花”“爸,你看远处的渔船”。走到栈道终点时,我坐在长椅上,把照片放在腿上,对着海面说:“爸,我们到了。”风里飘来桂花香,是他以前种在阳台的桂花树的味道——原来有些味道,比记忆还长。

慢慢的,我学会把思念变成“看得见的温柔”。上个月我在海边喂了流浪猫——爸爸以前总喂楼下的流浪狗,说“这些小家伙可怜,给口饭吃”。我买了一包猫粮,放在海边的石凳上,对着猫说:“这是爷爷给你们买的,要慢慢吃哦。”猫凑过来时,尾巴扫过我的手背,像他以前摸我头的样子。还有一次,我捐了一本他喜欢的《三国演义》给海边的社区图书馆,书的扉页写着“献给喜欢读三国的老周”——那是他的名字。管理员问“这是你爸爸吗”,我点头,忽然想起他以前坐在沙发上读三国的样子,手里拿着茶杯,嘴里念叨“诸葛亮真是聪明”。

昨天整理抽屉时,我翻出他的便签本——上面写着“明天买橘子糖”“提醒女儿带伞”“水电费该交了”。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像他的手在纸上走。我把这些便签拍成照片,存进手机里。下次去海边,我要把手机放在礁石上,对着海面念:“爸,你写的便签我都留着,没丢。”潮水拍着礁石,发出哗哗的声音,像他在说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