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的清晨，天津塘沽新港的码头上飘着淡淡的菊花香。张阿姨把素色布包贴在胸口，布包里是老伴周叔的骨灰——他们俩退休后总说要去看海，可周叔走得急，最后还是海撒圆了这个愿。码头上的人群里，有拄着拐杖的老人，有抱着孩子的妈妈，还有捧着照片的年轻人，他们都是来赴一场和亲人的“海上之约”。这样的场景，从每年3月到10月，会在这个码头重复二十几次。
北京的海撒为什么选在这几个月？答案藏在渤海湾的风里。渤海湾的冬季冷得透骨，海面结着薄冰，船舶航行要避开浮冰区；夏季虽然热，可潮汐和风向相对稳定，清晨的雾也少，适合开展仪式。民政部门把海撒时间固定在3-10月，每月安排2-3次，具体日期得盯着天气预报和潮汐表——初一十五潮汐变化大，容易晃船，就选在潮水平稳的日子；遇到大风预警，还会临时调整。算下来，北京每年的海撒次数大概在20-25次，刚好覆盖一年里最适合出海的季节。
海撒的流程，比想象中更有烟火气。家属会提前一周接到通知，清晨6点在市区指定地点集合，坐大巴到塘沽码头。工作人员会递上热乎的豆浆：“阿姨，先喝口热的，船上风大。”然后讲解注意事项：骨灰盒要用可降解材质，有的家属会自己做纸船，有的用殡仪馆给的玉米淀粉容器；撒的时候要顺着风向，别让粉末吹到身上。登船后，航行40分钟到渤海湾公益海撒区——这片海域远离航道，海水清透，是民政部门专门划定的“生命归处”。
仪式开始时，船上的广播放起《送别》，声音轻得像海风。李阿姨摸着骨灰盒上的刻字：“老陈，你之前说想钓渤海的鱼，现在能钓个够了。”旁边的小姑娘举着蜡笔画：“妈妈，我画了美人鱼，她会陪你玩吗？”工作人员会帮忙扶住年纪大的家属，或者捡起飘到脚边的菊花瓣。骨灰掉进海里的瞬间，海面泛起细碎的涟漪，有人小声说“一路走好”，有人只是望着远方，泪掉进海里，和浪花融在一起。
为什么越来越多北京人选海撒？不是“薄情”，是对生命的另一种懂。去年把母亲骨灰撒进渤海的赵先生说：“我妈一辈子节约，总说‘别占着土地’，海撒正好，连骨灰盒都能烂在海里。”还有90后姑娘小夏，已经给自己预约了海撒：“生命来自水，回归水，多浪漫啊。”其实海撒从不是“消失”——就像海浪会变成云，变成雨，落在北京的胡同里，落在香山的枫叶上，落在每一个想念的人心里。
10月的最后一次海撒，码头上的银杏叶已经黄了。王大爷抱着孙子站在船头，把骨灰轻轻放进海里：“奶奶变成小波浪啦。”孙子拍着手笑：“那我们下次来海边，就能和奶奶玩啦！”渤海湾的浪卷着菊花瓣往远处走，带着二十几次海撒的思念，带着每一个家庭的心愿，慢慢融入无尽的蓝。风里飘来远处渔船的汽笛，像在说：“下次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