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，北京市民政局海葬办公室的玻璃门上还凝着层薄露，李建国已经抱着一摞文件坐进了工位。桌上的台历翻到“清明海葬批次”那页，红笔圈住的日期旁边，写着一行小字：“再核对一遍家属名单”。电脑屏幕上是刚整理好的“2024年海葬家属反馈表”，他揉了揉眼角，指尖先点进“意见建议”栏——这是他每天到岗后的固定动作，要看有没有家属说“流程复杂”“咨询没人接”。
2013年从部队转业到民政局时，李建国对“海葬”的认知还停留在“把骨灰撒进海里”。第一次跟着老主任去天津港参加海葬仪式，他看见一位老人捧着丈夫的骨灰盒，颤巍巍地说“老周，咱们去看你最爱的海了”。海风把骨灰吹成细碎的白末，落在老人的银发上，李建国突然红了眼眶。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：“原来海葬不是‘处理骨灰’，是帮家属把想念变成风，变成海，变成永远的陪伴。”
2018年接任主任后，李建国做的第一件事是把“海葬咨询热线”从“工作日8点到17点”改成“7×24小时”。同事们一开始觉得“没必要”，但他坚持：“有人可能深夜突然想问问，有人怕白天忙没时间，多等一会儿，家属就少点慌。”有天凌晨两点，他接到一位癌症患者的电话，对方声音虚弱：“我怕等不到清明，想提前知道流程。”李建国一边记笔记一边安抚，第二天一早就带着“加急海葬办理指南”上门。后来患者走得很安心，家属特意送来幅手写的“贴心人”，字里都是感谢。
现在的李建国，每周抽半天去社区宣讲。他不说大道理，只讲真实的故事：“朝阳的阿姨说，老伴爱钓鱼，海葬像让他回到了钓场；中关村的小伙子说，海军爸爸的海葬是‘归队’。”他总说，海葬不是“结束”，是“换种方式陪伴”——比如把仪式的哀乐换成逝者爱听的歌，允许家属带鲜花、照片甚至生前爱吃的零食。上个月的家属回访会，有位老人拉着他的手：“我每年去海边坐会儿，风一吹就觉得老周在说话。”
下班时，李建国翻看台历，写下新的计划：“下周讲海葬的10个温暖细节”。风掀起桌上的反馈表，上面有家属写的“谢谢你们，让我觉得他没走”，字迹歪扭却比奖状珍贵。这些年，他不是在“做海葬”，是在帮人“保管想念”——就像十年前第一次见的那幕：海风里的咸味，老人的银发，还有那句“咱们去看你最爱的海了”，都成了他坚持的理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