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春天，我陪邻居张阿姨去了青岛的石老人浴场。那天风很轻，海边的樱花落进浪里，张阿姨抱着一个小小的木盒，手一直在抖——里面是她老伴周叔的骨灰。志愿者轻声引导她打开盒盖，粉末状的骨灰顺着海风飘进海里，瞬间被浪卷成细碎的光斑。张阿姨忽然笑了，说老周生前最爱在这里钓鱼，每次坐一下午都不觉得累，现在把他“放”在海里，就像每天还在海边守着鱼竿一样。
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海葬。在此之前，我和很多人一样，以为“海葬”只是电影里的情节，直到张阿姨说，这是她咨询了民政局后选的方式——其实早在2016年，民政部就印发了《关于全面推行惠民绿色殡葬的指导意见》，明确支持骨灰撒海等生态安葬方式。现在国内很多城市都有正规的海葬服务，比如上海每年举办“骨灰撒海”专项活动，深圳的“生命海”项目还提供免费的家属陪伴服务，青岛更是连续办了二十多年，累计有上万户家庭参与。
说到这里，可能有人会问，这些服务靠谱吗？其实在知乎上，很多经历过的用户都分享过细节。有个叫“小橘子”的网友说，她去年陪妈妈办理爸爸的海葬，提前联系了上海殡葬服务中心，手续其实很简单：先开死亡证明，再到公证处做骨灰处分公证，最后预约撒海时间——全程有工作人员指导，还会给家属准备鲜花和纪念卡。另一个叫“海的孩子”的用户提醒，一定要选有资质的机构，别信“私人代理”，不然不仅手续不合法，还可能留下心理隐患。还有用户分享，撒海前最好和家人一起做个小仪式，比如读一封没写完的信，或者放一首逝者喜欢的歌，“不是为了形式，是给心里的情绪找个出口”。
我印象最深的是知乎上一位医生的回答。他说自己父亲是肺癌晚期，最后清醒时握着他的手说：“别买墓地，我不想待在小盒子里，不如把我撒去长江，我小时候在江边跑着长大，老了也想回去。”后来他按照父亲的意愿做了，撒海那天，他沿着江边走了很久，忽然看见江面上有只江鸥跟着船飞，“就像爸爸在跟我说‘放心’”。他说，以前觉得海葬是“消失”，后来才明白，那是另一种“在一起”——海是包容的，风会把海浪吹到岸边，雨会把海水变成云，说不定某一天，你喝的茶里，就有逝者的温度。
其实海葬从来不是“放弃”，而是中国人对“归处”的另一种诠释。就像张阿姨说的，她现在每天都会去海边坐一会儿，看浪打在礁石上，听海风穿过椰林，“老周没走，他只是换了个地方陪我”。而从环保的角度来说，每一次海葬，都是给土地“省出”一块空间——现在很多城市的公墓价格越来越高，墓位比房子还贵，海葬不仅节约了土地，还让逝者与自然融为一体，何尝不是一种更有温度的选择？
那天离开青岛时，张阿姨把周叔的钓鱼竿挂在了海边的栏杆上。风一吹，鱼竿上的红布条飘起来，正好指向大海的方向。她望着海面说：“等我老了，也来这里找他。”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所谓“告别”，从来不是终点，而是换一种方式，继续相爱。
